梁子翁的银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幽绿色的弧线。
林晓峰侧身闪避,刀锋擦着他的右肩掠过,刀尖上带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——不是,是。梁子翁的银刀不在刀锋上喂,而是在刀身上淬了一层长白山特有的寒蚕液。这种液入血不致命,但会在瞬间麻痹伤口周围的经络,让中刀者无法运转内力封住伤口。对普通人来说,这比还可怕——流血不止,内力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失血而死。
“林少侠,你的内力路径确实奇特。”梁子翁退后一步,银刀在指尖转了个花,“寻常人中我的寒蚕刀,伤口周围的经络会在三息之内完全麻痹。你撑了十息,还能握刀——这份内力控制,老夫越来越想剖开看看了。”
林晓峰低头看了一眼右肩上的刀口。伤口不深,但边缘已经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,那是寒蚕液正在渗透经络的征兆。通臂混元功·篇的内力自动涌向伤口,腕根处62%的稳固度让内力可以地包裹住寒蚕液渗透的区域,但这一次的对手不是彭连虎那种暗器上的,而是高手亲自喂在刀上的。内力消耗的速度比抵挡镖时快了不止一倍。
“当前内力存量:61%。寒蚕液渗透速率超过内力速率,预计在三十息内右肩经络将完全麻痹。”
三十息。必须在三十息之内解决战斗,否则右臂废了,断门刀就握不住了。
他没有等梁子翁再出招,而是主动攻了上去。断门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弧线,断水式——刀锋切开空气,三层刀劲叠在一起朝梁子翁劈去。梁子翁没有闪避,也没有用银刀格挡。他只是伸出了左手。
那只手保养得好,五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手。但这只手在刀锋劈到面前时,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夹——夹住了断门刀的刀背。刀锋距离他的虎口只有半寸,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林晓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的刀劲能在沙通天的钉耙上留下印痕,能逼退田彪的寒铁短斧,但在梁子翁的手指间,三层叠加的刀劲被一股阴柔的内力无声无息地化解掉了。
“刀劲不错,有铁震的底子,有碧海潮生的节奏,还有你自己的拳劲。”梁子翁夹着刀背,语气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道菜,“但你的内力总量还是太浅了。三流顶峰的丹田,再怎么精妙也撑不起高手的消耗。”
他手指一弹,断门刀被弹得脱手飞出。刀身在空中翻了两圈,钉在大殿的木柱上,刀柄嗡嗡震颤。林晓峰没有去拔刀——梁子翁的银刀已经刺到了面前。
他弃刀、沉肩、进——断魂式。整个人撞进梁子翁的怀里,肩膀撞胸口,肘尖顶腹部,膝盖压大腿。三个点同时发力,这是他在襄阳东墙上撞翻金刚宗首座的杀招,但这一次撞在梁子翁身上,而是一股浑厚得令人窒息的内力反震。梁子翁纹丝不动,林晓峰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面石壁上,右肩的伤口被震得剧痛难忍。
“断魂式。以身代刀,弃刀入位。铁震教得不错。”梁子翁低头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林晓峰,银刀反握,刀尖对准他的后颈,“但你的内力不够,撞不动高手。”
刀尖落下。
林晓峰在生死关头猛然侧身,银刀擦着他的后颈划过,削断了几根头发。他翻身滚开,单膝跪地,大口喘着气。右肩的寒蚕液已经渗透到了肘弯,整个右上臂的经络开始麻痹,手指发麻,连握拳都困难。左臂更糟——彭连虎的镖伤口还在往外渗黑血,丁典给的硫磺火渣虽然能烧掉烂肉,但大臂外侧的皮肉烧焦了一小片,肿胀从伤口蔓延到前臂。他两只手都废了大半,内力只剩下不到四成,而梁子翁连呼吸都没乱。
旁边传来铁震和沙通天死战的声响。环首刀和九齿钉耙在偏殿的狭窄空间里不断碰撞,两件重兵器的每一次撞击都溅起一蓬火星。铁震的打法跟林晓峰完全不同——他是硬桥硬马,三根指头扣着刀柄,每一刀都劈得大开大合,逼沙通天跟他拼力气。沙通天的钉耙沉,适合贴身扫劈;铁震故意不退,刀刀都往钉耙齿缝里卡,把沙通天的横扫范围越逼越窄。两人打到这一步,拼的不是谁招式更精,而是谁先累。
“铁老头,你老了!”沙通天一耙劈在柱子上,碎木四溅。
“老了也比你强!”铁震咬牙顶回去,刀刃在钉耙柄上擦出一溜火星。
林晓峰收回目光,重新盯住梁子翁。不能让铁震分心,也不能指望任何人来帮忙。这场仗,只能自己打。
“内力通道稳固度:69%。双轨融合度:71%。内力存量:37%。”
他站起来,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柱子上拔下断门刀,右手勉强握住刀柄,手指虽然发麻,但腕根处的经络还能运转。通臂混元功·篇的内力在丹田里打了个旋,然后同时涌入拳劲和刀劲两条路径。两条路径在膻中附近交汇,内力开始彼此缠绕,形成一个不稳定的漩涡。
这就是他在同福客栈后院里模拟过几十遍的断门式——用拳劲压缩内力,用刀劲释放内力。两条路径的内力在膻中相交,互相缠绕,彼此压缩。内力漩涡越转越快,从丹田到胸口,从胸口到腕根,整条循环都在蓄力。
梁子翁察觉到了不对。他的银刀收起轻慢的姿态,双脚微错摆出一个防御的起手式:“内力双轨对撞?你疯了——这种自爆的打法你从哪里学来的?”
“自己悟的。”林晓峰将断门刀横在身前。拳劲压到九成,刀劲泄出八成,剩下的两成在丹田里回旋蓄势。断门式发动之后无论成败这一身内力都会被炸到枯竭,但此刻他已经不需要考虑后果了——两只手都在废掉的边缘,内力只剩三成多。不,就是死。
“铁震的断门式原理是把内力压缩到限再释放,打通原本不通的经络关隘。我把拳刀双轨套在这个框架上——拳劲负责压缩,刀劲负责释放,两条路径分担反噬。我用演武阁模拟了几十次,最坏的结果是经络受损几个月,内力全失一阵子。不是自爆。是好几天起不来床。”
“演武阁?”梁子翁的眼睛眯起来,那双精明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困惑,但更多的是一种炼人看到前所未见标本时的贪婪,“你身上还有更多秘密。”
“对。”林晓峰的嘴角扯出一丝笑,“但你不会有机会剖开看了。”
断门式发动。
丹田里的内力同时炸开,拳劲沿任脉上冲膻中,刀劲沿督脉下行命门。两股内力在膻中交汇的瞬间,林晓峰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用铁锤猛砸了一下——不是外部的撞击,而是从体内往外炸开的冲击力。拳劲和刀劲在交汇点彼此挤压、缠绕、压缩,然后沿着两条不同的路径同时泄出。
拳劲从膻中沿手少阳三焦经冲向腕根,再从腕根灌入刀柄。刀劲从命门沿足少阴经下行至脚底涌泉,再从涌泉反冲上来,沿脊柱上行至肩胛,最后汇入拳劲的同一条路径。两条内力在腕根处合流,涌入断门刀。刀刃上的淡青色寒光骤然暴涨,整柄刀在火光中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梁子翁没有退。他双手握住银刀,内力灌注刀身,刀尖上的幽绿色光芒也暴涨了几分。两柄刀在半空中相撞,刀刃对刀刃,内力对内力,大殿里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。两人脚下的石砖同时碎裂,裂纹以两人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,一直蔓延到大殿墙壁的根基。神龛上那些罐齐齐翻倒滚落地面,碎瓷片和撒了一地。
这一刀,从丹田到腕根的整条循环被贯通得没有一丝阻碍。一直卡着他的那道瓶颈被冲开了,
然后两柄刀同时脱手飞出去。
林晓峰被震飞了好几步,后背撞在神龛边缘,体内内力一扫而空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视线一阵模糊,白鹭汀夜空的星斗在他眼中连成了无数条细碎的光弧。他勉强抬眼看出去——梁子翁也被震退了,后背撞在大殿柱子上,咳出一口血。
高手的护体真气被正面击穿了。
梁子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道还在扩散的血痕,银刀掉在脚边,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已经熄灭。他缓缓抬起头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沫,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林晓峰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扶着柱子站起来捡起银刀,转身朝山门走去。走过沙通天身边时脚步略停了一下,沙通天在铁震的猛攻下刚稳住钉耙,回头瞥见梁子翁胸口的伤,瞳孔微缩,反手逼退铁震,捡起钉耙默默跟在梁子翁身后退入枯柳林的深处。
铁震没有追。他的环首刀上全是缺口,右肩的旧伤裂开了一道新口子,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。他单手持刀撑着地面,大口喘着气,看着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。崔大牛和几个趟子手瘫坐在偏殿墙根下,长矛横在膝上,手上全是水泡和血痕。老孙头握扁担的虎口全裂开了,几个趟子手解下腰带要给他包扎,他摆摆手,扶着墙慢慢坐下来,嘶哑地骂了一句脏话。
林晓峰靠着神龛坐着,断门刀静静地躺在脚边,刀刃上的淡青色光芒已经完全消失了。把断门式用在实战里,成功率比演武阁里模拟的更高——因为演武阁没法模拟生死之间那种限专注。但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,内力亏空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,丹田气海空了,腕根处的经络通路闭合了一大半。
系统面板跳出来的提示上写着内力通道稳固度突破到了71%,双轨融合度78%,通臂混元功·篇在刚才那一刀中突破到了大成。被寒蚕液右臂经脉在断门式内力冲击下冲开了大半,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。代价是接下来至少一个月内力全失,无法动用任何内功。
林晓峰躺在地上,仰面朝天。湖神庙屋顶的破洞里漏下一小片月光,正照在他脸上。
铁震跌跌撞撞走到他跟前,用那只缺了两根指头的左手拽住他衣领把他上半身提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——没缺指头,没断经脉,只是内力耗尽后的虚脱。他重又把他平放回地面,对着屋顶破洞骂了一声。
“差点把老子吓死。”
林晓峰抬起虚软的胳膊把衣襟里的桃花岛竹哨拨正,喘了一会儿气,忽然哼出一声低低的笑:“他的银刀挺好看。下次见面,我得把它弄过来。”
第二十八章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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